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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邦人的博客

尼采说,上帝死了!外邦人说,上帝死于中国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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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入土  

2010-11-16 20:07:45|  分类: 至爱亲人一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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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寿终正寝,灵堂设在哪里呢?若在老家,是要在祠堂设灵堂的。但我家下放的村子居住着樊氏一族,祠堂只供樊氏族人举办婚丧诸礼。外姓人占用他们的圣地,樊氏祖先是要发怒的。

搭灵棚么,那时塑料薄膜从日本进口,分配生产队育秧用,很珍贵的。用木料杉皮搭建,太费工,时间不允许。经过讨论,讲话比较有威信的维德叔拍板:现在是新社会,不完全照老规矩,不放在上厅屋,把棺材放在下厅屋的侧边吧。于是,棺材抬到了下厅屋,我和妹妹妹夫一齐动手,把母亲的遗体放进去。

不知是谁突然提出,老黄(指我母亲)的肚子肿得这么大,可不要流黄水哦!他一说,众人警觉起来。肝腹水,中医叫做丹腹(大腹?)症,传说丹腹症死者入殓后,腹水会从棺材两端的木头芯上像出汗那样沁出来,俗称流黄水。黄水飞快往土里渗,挖地三尺也挖不尽。在祠堂流黄水,亵渎神明,对村子大不利。据说要孝子拿铜锣接住黄水,用手指沾了亲口尝尝,黄水才会停止。

为了屋场不被黄水弄坏,他们要立即把棺材搬到外面去。我急忙辩解,医生说母亲是心脏病,不是丹腹症,不会流黄水的。众人说,如果医生诊错了,是丹腹症怎么办?我哭着说,万一出了水,我就尝!

村里人还是坚持把灵柩抬出屋外。我求维德叔帮忙阻止,他也不敢作主,万一真的流了黄水呢,万一屋场因此衰败了呢,他不被人骂死?

母亲入土 - 外邦人 - 外邦人的博客        众人说搬就搬,七手八脚将母亲的灵柩移到村子前面水田上方的空地里。我们赶紧把祭桌搬过去。外面风很大,脑头灯(一碟茶油,一根棉花捻的灯芯,点在灵柩头部)也点不亮了。此时是正月,寒冷彻骨,我们守了一会灵,只好进屋去烤火。

半夜,下起雨来,不好!停放灵柩的地方土很松软,雨水一泡,灵柩下的条凳必将下陷,灵柩有翻入水田的危险。我地是不用棺材钉的,合上棺盖后,只在接缝处涂上蛋清贴两层皮纸,叫做封纸口。如果灵柩翻入水田,母亲就会翻出棺外,泡在水里。让母亲尸骨拋撒,罪莫大焉!

我慌忙与妹夫一道,取了四块长木板,逐头撬起条凳,垫上木板。凄风冷雨打在我的脸上,寒在我的心里。虽然凳脚不容易下陷了,但风雨中的灵柩仍然使我揪心。我隔一阵去看一回,恨不能把灵柩扛在肩上。

母亲是正月十三早晨停止呼吸的,隔天就是元宵节,为了不影响社员们过节,十四这天就入土了。幸好灵柩并未流黄水,也没有翻入水田里。母亲啊!您总算平安地脱离了这个苦难的世界。

当天下午,三五个亲戚都回家去了,妹妹是正月初十才结婚的,也与妹夫回家去了,父亲已在年前的腊月初八自杀。我一个人留在这间低矮破旧黑暗的屋子里,睁着眼睛直到天明。元宵节到了,远远近近响起了鞭炮声。我的鞭炮业已在埋父葬母嫁妹妹时放完,开得门来,眼前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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