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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邦人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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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舅之死  

2009-10-04 21:22:53|  分类: 长歌当哭一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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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同年舅舅久病卧床,中秋节前夕去世,享年六十二岁。家里人松了一口气,“总算走了”。村里人说,“这下好了”。我的想法差不多:小舅终于解脱了。

小舅智力有些弱,不过村子条件好,家庭成分好,经亲友介绍,刚够婚龄就成了家。搞集体时,小舅家生活中等,土地包干到户之后,和别人的差距才越拉越大。

头脑活络的社员,除了会种粮食,还会种经济作物、搞运输、做生意,经过二十多年,村里一半以上农户在城里镇里买了房子,不再回村。小舅却只会种粮,而且产量还比别人低。

小舅有一个儿子,不肯读书,十多岁就到外面混。在广州,他被一个犯罪团伙控制,专事抢夺路人的提包和女人佩戴的金银首饰。头头供他吃喝,再给他一点零花钱。起初因为年龄小,警方每次抓住他就叫家里拿钱赎人。成年后不再宽宥,判了五年徒刑。舅妈啼哭不已,请人活动让儿子早点出狱,又丢了不少冤枉钱。表弟快三十岁了,还未结婚。

小舅生活苦,营养差,瘦骨嶙峋,衰老得飞快。去年发生脑梗塞后,走路都不方便了。他有一囗不大的鱼塘,养着百来尾草鱼。每天清晨,他就拿一把镰刀,挑一担畚箕去割鱼草,我看到他挑着鱼草一瘸一瘸的样子,很想哭。

新中国六十年分为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,前三十年难过,后三十年好过。而像小舅这样的农民却恰恰相反,前三十年好过,后三十年难过。

如果农村一直像前三十年那样吃大锅饭,小舅的日子就很平稳,只要勤出工,收入就不会比村里人差。

如果城乡一直像前三十年那样不能流动,表弟就不会去打工,就不会犯法坐牢。

好多农民怀念前三十年的日子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那是个一切计划好了的无须竞争的时代,那个时代是小舅这样缺乏竞争力的农民的天堂。

再返回那个天堂已经不可能了。现在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,是向具备竞争力的人提供公平竞争的环境,向缺乏竞争力的人提供社会保障,使他们免于饥馁。

那样做到了之后,像小舅这样的弱者就会活得尊严,死得尊严。

(关于小舅,有《同年舅舅》一文,在日志分类“五味童年”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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