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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邦人的博客

尼采说,上帝死了!外邦人说,上帝死于中国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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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跃进的优秀作文  

2008-06-05 13:09:22|  分类: 五味童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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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青市完小有一台很老的箱式留声机,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。不自习也没课的时候,几位年轻老师就会打开箱子放唱片。先手摇上紧发条,然后在绒布转盘上放一张厚实的黑色唱片,把卡住转盘的机关一拨,转盘就带着唱片转动起来。从箱盖内侧拉伸屈曲的唱头轻轻一放,就会听到唱头上的钢针接触唱片发出的咝咝声。俄顷,咝咝声被精致悦耳的京剧过门代替,过门之后,多半是梅兰芳那比女人还女人的优美唱腔。

        唱片主要是梅兰芳和马连良的京剧选段,贵妃醉酒,游园惊梦,空城计,借东风等等,有好几十张。老师们听熟了,也跟着唱。有一次,他们不放唱片,而是齐唱抗日名歌《松花江上》。“流浪,流浪,整天价在关内流浪,哪年哪月,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家乡”,唱到这里,老师们都哽咽了,眼眶里充满了泪水。

       教导主任袁老师感情丰富,等到唱完最后一句,已经泪流满面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蓝色方格手帕拭净泪水,一点没有难为情的意思。袁老师是本县北乡人,1944年日寇抢占资兴煤矿,派飞机在北乡扔过炸弹,他尝过在日寇铁蹄下流离失所的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 袁老师教我们语文,特别重视作文练习。他自己正在写一部小说,上作文课时,就给我们选读一段。小说写的是资兴解放时的故事,里面的人物有县长樵夫麻子、内警队官兵、中共地下党员、湘南游击队员和地主、贫雇农等。他带着感情色彩的朗诵,把我们都听迷了。

        袁老师二十八岁,个头魁梧,国字脸,卧蚕眉,英气勃勃,是全校学生崇拜的偶像,学生对他的痴迷程度与今日台湾岛的人之痴迷小马哥差不多。建国初农民孩子入学年龄迟早不一,我们班上坐最后排的几位女生都是大姑娘了。这些大姑娘的痴迷表现和我们坐前排的小男生大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 校园里新来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,伶俐乖巧,但经常悒悒不乐。他是袁老师的儿子小E。袁老师的夫人前不久因病离世,他就把孩子带到学校来了。我们见孩子不快乐,就给他讲笑话,做鬼脸,耍魔术,逗他开心,但收效甚微。大姑娘同学就不同了,她们从家里带来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给小E吃,带他到山上采栀子花,扑蝴蝶; 打来温水给他洗脸洗澡,细心地为他剪去指甲趾甲。小E在她们的疼爱下,终于开朗快乐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 我班的班主任温老师有一妹妹,初中毕业,待字闺中。这年冬,温小姐就当了袁老师的新娘。我们很为小E高兴,但几位大姑娘同学却像被霜打蔫的茄子,失去了往日灿烂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 学校经常举行作文比赛,优胜作文会叫作者自己用毛笔抄下来张贴在布告栏里。我有一篇作文得到袁老师很高的评价。

        大跃进运动开始后,农民们大搞技术革命,单季稻改双季稻,一寸乘一寸密植,深耕三尺五尺,一切向老规律挑战,只有想不到的,没有做不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 农民还用土法试制化肥农药。制化肥的方法较简单,将新鲜的人畜粪尿和烟囱灰等装入特大的铁锅里用文火熬煮,直到所熬之物凝成胶冻为止。过程不难,只是滚沸的粪尿臭气熏天,敢于从事这种试验的人不是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 制造农药的过程大体相同,将山上采集的樟脑树叶,号筒杆(罂粟科,学名博落回)等植物切碎,加上石灰雄黄等矿物粉末,一同置于锅内熬煮,其气味也足以熏倒革命意志薄弱者。

        我的砍柴伙伴就是一位农药化肥土专家,他夜以继日地熬制农药化肥,让我深为感动,于是把他的事迹写成了一篇作文。袁老师对作文极为赞赏,说它描绘了人民公社新型农民解放思想,破除迷信,敢想敢干的崭新风貌,表现了“鼓足干劲,力争上游,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”的总路线的巨大威力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青市完小每年毕业两个班,我们这一届只有少数几人没有考上资兴一中,而一中当年总共只招了四个班,可见我校的学生成绩之好。(那时未规定九年义务教育,全凭考分)

        袁老师的小说最终没有出版,因为时代变化太快,他紧跟着时代走,每前进一步都在否定自己的过去,像郭沫若说的,过去写的东西都是废纸,只值得用“一把火烧掉”了。袁老师1980年代去世,他是否为此而遗憾,已经是不解之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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