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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邦人的博客

尼采说,上帝死了!外邦人说,上帝死于中国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知青小管  

2008-05-03 02:35:12|  分类: 管子之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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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知青小管其实不小,来我所在大队插队时已经二十八岁了。他是单独来的,下乡前是郴州某中学的老师。他为何不当老师了,他不肯说,人们也不便问。一般认为,与他的家庭出身有关。 

       小管高度近视,看书报像是用鼻子去闻。曾经尝试取下眼镜,结果跌了个鼻青脸肿,只得重新戴上。他似乎从来不穿新衣服,衣服破了自己补。他有一双旧皮鞋,一块发黄的上海表,平时放在柜子里,只供回郴州探亲时用。

       小管自虐般地学做农活,死心塌地当农民。驯牛是一种很危险的活,血气方刚的牛犊被人在鼻子上打孔,再穿一根粗糙的棕绳,还要拉犁,不乐意得很,在田里乱蹦乱跳。驯牛人跟着跌跌撞撞,被牛踩伤,被犁头戳伤,被石块玻璃刺伤是常有的事。小管自己要求参与驯牛,竟然也把牛驯服了。

       大队小学缺一位老师,大队革委会对他进行了研究。遵照伟大领袖的教导,阶级敌人的后代,有一些是“可以教育好的子女”,小管应该算一个。他不像本地的同类子女,全是些不可以教育好的人渣。经过请示上级批准,小管当上了大队民办老师。

       有个男孩子因为太顽皮,管老师批评了他。男孩子跑到操坪里高呼:“打倒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管XX !管XX滚出学校去!” 跟着喊的还有男孩的两三个朋友。

       当天放学时,管老师随着男孩子见到了家长。他先向家长道歉,说批评孩子话说重了,伤了孩子的自尊心。接着说,孩子很聪明,将来很有前途,他实在是为孩子好才批评的。说着说着,不禁流下了眼泪。家长很是宽宏大量,高姿态地说,好啦好啦!我也不追究你了,今后对贫下中农的孩子尊重一点就行啦!管老师听罢,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。

       他知道这辈子回郴州是没有希望了,干脆把老娘也接了过来。老太太是小脚,走起路来颤巍巍的。一次,公社命令每名四类分子挑一天河卵石填公路,大队特许管老太太不去挑。但是,管老师认为不能搞特殊,自己带了一担土箕下山,顶替老娘完成了这次劳役。过路的农民见他戴着眼镜混在四类分子中间,还以为是一名新近戴了帽子的反革命呢。

       学校旁边有一户贫农,一家三口,老两口都年过花甲,带着一位养女。老头年轻时在八面山起炉打铁,为山中豪杰打过大刀。文革初,造反派说他是土匪,拉去交待问题; 不久,豪杰们说自己是红军,又拉他去作证。养女年方十七,聪明勤劳,性情开朗,成熟得早。她对长相斯文却能吃苦受罪的小管很有好感,养父被斗争过,使她看淡了小管的出身。刚好老两口要招个郎崽养老送终,知青小管就当上了上门女婿。

       小管最终还是回了郴州,任某中学政务主任。他让妻子和儿子留在农村侍奉养父养母,到了假期,就去帮妻子砍柴,做农活,直到二老去世。几年前,管老师退休了,夫妻结束了牛郎织女生活,守在一起慢慢变老。
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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