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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邦人的博客

尼采说,上帝死了!外邦人说,上帝死于中国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难以开心的朋友  

2008-05-23 23:24:09|  分类: 老丙一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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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一位妇女生下第六胎,又是女婴,丈夫唉声叹气,打算把小生命按到尿桶里溺死。这时,门外传来愤怒的声音,你敢!你浸死了妹妹,我把你也按到尿桶里去!他这一喊很管用,女孩存活了下来。救命恩人是女婴的大哥,家庭的长子,唯一的男孩。他们家族人丁珍贵,几碗水倒成一碗水,几个祖父才留下一条根,他的话谁也不敢违拗。

       男孩就是我的朋友老丙,丙戍年生,大我一岁。由于家里对他百依百顺,从小淘气无比。三四岁时,母亲生气了假装要打他,他就边跑边喊,胡子公公,扒倒葱葱!街坊们开怀大笑,因为葱葱是他母亲的小名。

       老丙经常欺负小伙伴,别人惹不起总躲得起,都不跟他来往。最后剩下我一个人与他合得来。我并不帮助他打架,相反他是我的保护神。街道上的小孩分成两派,老丙和我一派,其他小孩一派。我们把竹片削成大刀、梭标、弓箭,一到晚上就追来追去,直到有人哭了鼻子,大人出来喝骂才散伙。

       虽然老丙凶得对方不敢靠前,但我方兵力太少,被追赶的时候多。老丙的二公公开的是打猎用品店,卖铁弹,铁砂,发令纸和黑硝等物。老丙说,我们做个火箭炮,吓死他们!他从柜房里偷出些黑硝,用纸包好,插一段鞭炮上的引信,再绑在芒管做的箭杆上,这就是火箭炮。

       晚上,对方又来挑战,我俩露一下面,就退回了二公公店子里,对方以为我们怯战了,兴奋得很,站在街心唱起了战歌: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……抗美援朝打倒美帝野心狼!我俩见他们的人到齐了,突然打开店门,老丙张弓搭箭,我拿信香将火箭炮点燃。对方看见门开了,停止了唱歌,还没弄清我们干什么,头顶上方蓬的一声响亮,一团巨大的火焰从天而降,罩住人群,整条街道红光闪烁。孩子们吓懵了,发声喊,纷纷抱头鼠窜。

       火箭炮的杀伤力跟烟花差不多,但我们还是挨了大人一顿臭骂。不过此后我俩在小孩中地位大增,老丙自称关云长,我被他指派为诸葛亮。

       1950年代,台湾经常派飞机深入内地空降特务和扔传单,政府对防空很重视,八面山顶也置了防空哨。一天,老丙对我说,今天晚上我做一架飞机逗逗民兵,你信不信?

       他弄来一截新砍的楠竹,三尺来长,九寸许围。吃罢晚饭,在二公公店子后开始做飞机。他先将竹筒的皮刮了一阵,刮下来一堆竹刨花。再把竹筒的内节冲掉,只留一个节做底。用烧红的铁丝在靠近底部的筒壁上钻了一个筷子大的孔。用几片竹篾弓在竹筒底部,隔出一定的空间,然后将竹刨花装进竹筒里,飞机就做成了。

       他抓一撮竹刨花点燃后丢进竹筒,里边的刨花就熊熊燃烧起来。过了十来秒钟,一种沉闷的嗡嗡声从竹筒里传出来,开始声音较小,逐渐加大,活像飞机由远而近时引擎的轰鸣声。在敌情严重的时代,夜间的飞机轰鸣声很是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   约莫二三分钟,刨花即将燃尽,店门被擂响了。老丙向我做个鬼脸,他们来了!二公公放开门,果然是两名荷枪实弹的民兵。两人警惕地东张西望,搜索可能出现的美蒋跳伞特务。当他们到屋后边看见抿着嘴笑的老丙和火星未灭的“飞机”时,有点哭笑不得。二公公赶紧端茶过来请两人喝。民兵教育老丙几句,出门继续巡逻去了。

       老丙生性聪颖,特别擅长器乐。吹笛子,吹喇叭,拉二胡,弹月琴,无师自通,本地无人能比。公社组织文艺宣传队,每回都少不了他。在县里汇演,花鼓剧团的乐师对他非常佩服,收他做了编外徒弟。

       他把娘娘(干娘)的女儿介绍给我做老婆,没成想得罪了娘娘一家人,我又没落个好下场,很是后悔。我说,萝卜白菜,各有所爱,我命该如此,你后悔什么!

       老丙脾气差,爱发酒疯,相知的人很少。他说,真正几十年如一日的朋友,只有我一个。

       他脾气差发酒疯的原因在于没有生男孩,感到对不起祖宗。他顶风超生,一共生了四个女孩,妻子东躲西藏,家里被罚得水洗过一样。

       稍感宽慰的是,他当年救出来的小妹,嫁了个深圳人,现已移民加拿大。小妹为兄姐五人各建了一套住房,每逢年节都有成万元的款项汇来,这出乎他当初的意料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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